航运业为何会滋生腐败?

我们的特派记者李国良(Lee Kok Leong)就航运业腐败问题,采访了TRACE总裁兼创始人亚历桑德拉•瑞吉(Alexandra Wrage),她已经为120多个国家提供了反腐败咨询或培训服务。

传统上,航运业容易出现腐败猖獗现象。腐败除了对行业造成明显的声誉损失和财务成本外,还对整个国家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但是,情况正有所改善,只要条件充足、发展得当,腐败问题就可以减轻。

海事公平贸易(MF):就腐败而言,您对航运业的现状有何看法?

TRACE(T):尽管航运业索贿金额一般较小,但面临的反腐败情况比大多数其他行业更为艰巨。

不同国家的港口船只频繁停靠,而其中许多国家的官员因薪资过低和“具有创业精神”而臭名昭著,甚至在一些地区,索贿俨然成了近乎恒定的需求。

与海关、移民、进出口许可、产品安全和标准、农业和环境机构等政府官员的大量接触意味着,从绝对数量上看,腐败机会是巨大的。

航运的独立性质使得这些接触往往存在很多私下行为,而腐败的政府官员会乘着这种隐私性而有恃无恐。

港口的查验规则和程序不明确和不一致,让政府检查员拥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可以对轻微的违规行为处以不成比例的巨额罚款。

由于严格的时间限制,延误可能会使航运公司的运营成本和处罚大幅增加。最终,出于对未来业务的考虑,业内人士会选择行贿,然后心里想着“下不为例”。

最后,因为许多代理人和其他第三方的参与,以及一些国家的政府官员对“补贴收入”和“谢礼”的期望根深蒂固,导致收受贿赂和便利费的要求频繁且难以抗拒。

但即便如此,情况确实有在改善。

TRACE与RightShip评估机构合作开展了一项大型航运合作计划,船东可以自愿提交严格的背景审查,并与我们合作采用一套行为准则,培训所有员工。

计划实施的头一年进展缓慢,但现在我们的合作关系发展得很快。

无论是在一线面对贪婪的政府官员时,还是在与希望体现自身商业道德及合规方针的大型跨国公司的共事中,航运公司都认识到正视这一问题所收获的商业利益。

MF:那么,现在打击腐败还有哪些不足之处?面临的主要挑战是什么?

T:虽然目前的事态发展良好,但仍然有很多航运公司没有着手解决贿赂问题,让他们的船长和船员在没有指导和支持的情况下处理索贿。

因此,积极解决问题并且实施强有力反贿赂方案的航运公司反倒可能处于劣势,得不到足够的回报,而愿意行贿的公司则继续不当得利。

我们需要找到方法,以改变所有航运业参与者的贿赂成本效益计算。

我们可以综合采取以下几种措施。

  • 履行行业尽职调查要求,例如与RightShip合作的TRACE认证
  • 扩展到客户社区,通过增加业务来奖励合规公司
  • 制定一些行业、客户群体或IMO(海事国际组织)驱动的机制,推动公司反贿赂方案的实施
  • 谴责和劝阻违规公司,例如从公共企业或重要私人企业中除名
  • 开展持续、长期的反贿赂宣传活动

在索贿方面,这一现象在太多国家的官僚机构根深蒂固,他们在反腐败工作上都是说得多、做得少。

他们需要认真改革港口清关惯例,解决贿赂问题的根源。

对于这种敷衍态度,举个例子:去年,几个IMO代表团反对便利运输委员会(Facilitation Committee )采取任何行动或指示秘书处根据业界提交的海事腐败的文件寻求解决方案,而反对的理由是需要更多“想法和资源”。

结果,有关海上腐败抑制行动的审议又被推迟了一年。

MF:您遇到过哪些常见的腐败行为?

T:腐败行为各种各样,从以加快办理港口清关手续或忽略程序错误为理由简单地索取一次性现金或礼品(类似于香烟),到通过与腐败官员有联系的中间人、供应商和服务提供商操作长期复杂的贿赂和回扣计划,或威胁船员、船只或货物安全的敲诈要求。

甚至在没有适当文件的情况下,对明显违规情况当场私下支付“从轻罚款”,也算是贿赂。

MF:腐败的代价是什么,有哪些隐藏及其他方面的成本?

T:除航运公司的这些成本之外,还必须付出庞大的政治、政策和社会成本。

各级官僚中饱私囊,不仅维持和引入新的复杂规章制度,同时还反对简政改革。

这种官僚主义极为盛行,使得市场对投资者的吸引力降低。

腐败在消耗收入的同时,也腐蚀了政府的合法职能。

猖獗的腐败行为严重影响了国家安全,因为它侵蚀了公众对政府的信任,破坏了法治根基,导致政治和经济上的不满,并助长了暴力性的反政府抗议和极端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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